2020年12月20日星期日

美國 20 世紀最大型醫療事故:卡特疫苗事件

1955 年 4 月 27 日,因出現問題而被回收、由卡特實驗室生產的疫苗。圖片來源:Bettmann/Getty Images

1796 年牛痘接種術出現,標誌著現代疫苗技術的誕生。疫苗技術面世後,消除了天花在內多種致命疾病的威脅,拯救了無數人的生命。然而,在 200 多年疫苗史中,亦曾經發生過一宗嚴重的醫療事故「卡特疫苗事件」(Cutter Incident),影響數以十萬計的人,有人因此永久傷殘甚至死亡。事件讓西方國家明白,不能因政治經濟因素而急於求成,一切要以科學實證為依歸。

2005 年,賓夕凡尼亞大學醫學家 Paul Offit 撰寫著作 The Cutter Incident,記錄了這場發生在 1955 年的事件,他形容事件是美國史上最糟糕的醫療災難,導致一場人為的小兒麻痺症(polio)大爆發。在 50 年代初,小兒麻痺症肆虐美國,國內人心惶惶。1952 年,全美有 5.7 萬人受感染,2.1 萬人永久傷殘,3,000 人死亡。往後兩年,感染數字也一直維持在 3.5 萬人以上。

沒有疫苗的話,無論小孩抑或成人都有機會染上小兒麻痺,兒童死亡率約為 2% 至 5%,成人約 15% 至 30%;很多康復者要面臨終身殘廢,例如雙腿癱瘓,嚴重者要一輩子使用人工鐵肺。當時美國人未掌握到小兒麻痺的傳播途徑,人們長期活於恐慌之中。Offit 向「華盛頓郵報」憶述,當年人們害怕所有東西,不敢到商店買生果,到甚麼地方都配戴手套,而他母親就禁止他到公共游泳池……

1951 年,匹茲堡大學病毒學家索爾克(Jonas Salk)獲得研究資金開發小兒麻痺疫苗。經過數以月計的努力,他成功以甲醛殺死小兒麻痺病毒,令它失去傳染性之餘又能產生抗體。索爾克進行多次測試,初步顯示疫苗有效,消息傳出後,他面對愈來愈多公眾壓力,要求展開大型接種測試。1953 年,索爾克就替自己和妻兒接種疫苗。

1954 年起,索爾克開始大型實驗。42 萬名小孩接種了索爾克開發的疫苗,另外 20 萬小孩接受了安慰劑,120 萬小孩甚麼也沒有注射。該輪測試顯示,沒有接種疫苗的小孩比起有接種的小孩,因小兒麻痺而殘廢的機率高出 3 倍。1955 年 4 月 12 日,密芝根大學召開新聞發佈會,公佈研究結果,傳媒和市民知悉結果後一遍歡騰,認為終於等候到疫苗。同日,卡特實驗室在內的數間藥廠很快就獲得疫苗生產許可。

然而其實在稍早時候,美國國家衛生院資深研究員艾蒂(Bernice Eddy)已察覺到有疫苗不對勁。艾蒂早在 1937 年就加入國家衛生院,曾多次領導流感疫苗的測試工作。這次她奉命檢查卡特實驗室提供的疫苗樣本,並在 1954 年 8 月到 11 月間,以馬騮進行動物測試,她發現 6 個樣本中,有一半不單沒有製造抗體,更把小兒麻痺病毒傳染給馬騮,這顯示部分疫苗不是帶有病毒屍體,而是活生生的病毒。

艾蒂認為,卡特實驗室生產疫苗時出現了大失誤,並立即通報上司沃克曼(William Workman)。但沃克曼卻無視結果,沒有向負責批准疫苗的委員會通報事件。記者會當日,由 5 間藥廠生產的小兒麻痺疫苗已運到全國各地,包括卡特實驗室生產的 16.5 萬劑。數星期內,陸續有接種卡特疫苗的人出現不良反應。4 月 27 日,愛達荷州一名 7 歲女孩接種後過身。同日,政府緊急要求收回卡特疫苗,但已經太遲了。

病毒很快蔓延開去,直到 4 月 30 日,已經有 25 名小孩因此而永久傷殘或死亡,當中 14 人在加州,7 人在愛達荷州,2 人在華盛頓州,伊利諾州和科羅拉多州各 1 人。5 月 6 日政府叫停所有接種計劃,到 15 日證實其他疫苗沒有問題後,才重啟接種計劃,但民眾已經對疫苗失去信心。不單接種者出事,病毒更有可能感染親友和鄰居。6 月 5 日,愛達荷州一名 33 歲的母親就被接種了疫苗的小孩傳染病毒,不幸離世。這次醫療事故最終令 4 萬人受到輕微感染,大多是發燒、嘔吐和肌肉痛。有 200 人傷殘,10 人死亡。

卡特實驗室最終被告上法庭,要為此付上鉅額賠償,但往者已逝,無法補救。要過很長一段時間,美國民眾才對疫苗重拾信心,而在生產過程正確的前提下,索爾克研發的疫苗也證實有效,在 1962 年,全美感染小兒麻痺的數字也大跌至 910 宗,比 10 年前減少 4 萬多,索爾克因此成為歷史有名的病毒學家。事後艾蒂不單沒有被升職,還被調到其他部門做研究,但她也因此有份發現致癌病毒 SV40,是病毒學史上重大發現,開啟有關病毒與癌症關係的研究。

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形容,卡特疫苗事件是美國公共衛生史的轉捩點,影響政府往後如何監管疫苗質量,疫苗接種從此變得更加安全,而政府也建立了明確疫苗事故賠償機制,令接種者更受保障。在卡特事件中,美國受到了慘痛教訓,大大改善疫苗制度;大半個世紀後,面對遠比當年嚴重的公共衛生災難,還望當權者能從歷史中學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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